哲学分析：以拟人化驱动的“宠物经济”为何前途黯淡

2月15日，央广网发表了一篇《这哪里是消费，分明是爱的投射！看千亿“它经济”如何温暖中国年》。这些年在宠物拟人化的意识形态宣传下，逢年过节“毛孩子”都要在新闻媒体上搞点存在感。资本为了鼓吹“宠物经济”简直着了魔。“宠物经济”的未来究竟是光明还是黯淡，本文将从经济哲学的角度展开仔细分解。

市场大循环所积累的超额利润逐渐向寡头主体聚集在供需结构上表现为基本消费需求廉价化与增值消费需求高价化的二元分化格局，同样品质的商品服务在奢侈市场与普惠市场之间的品牌溢价远远偏离了合乎理性的成本与费用基础。

中国的宠物行业在上述方面并非例外反而出现了大众与从业者之间格外典型的认知反差。

一方面，宠物商品服务远不及成熟消费品市场的规模而出现高于整体市场的定价锚点，加之宠物市场中具有激进消费观念的青年消费者的高占比，大众普遍对宠物行业存在着暴利的刻板印象。

另一方面，对于价格不敏感、具有持续消费能力且高忠诚度的客户在宠物行业的内部竞争中是极为稀缺的炙热资源。缺乏市场壁垒且差异化艰难的宠物行业“内卷”严重，主营范围是用品与服务的宠物店的主要利润来自活体销售，专业于诊疗的宠物医疗机构又主要依靠用品与服务建立消费者黏性，激烈竞争的结果是普遍的“薄利多销”。

可以发现，宠物的奢侈市场在现实的中国市场环境下不能说绝对的不存在，但是却是绝对的孤例。无论是增值消费的开拓还是高端客户的维护都无法独立于普惠市场的泥潭。

中国饲养宠物的习惯养成来自欧美文化的渗透，同样的当下对于“宠物经济”潜力的鼓吹也是以欧美宠物奢侈市场的经验为参考系。这其实忽视了欧美资本主义制度下阶级严重分化导致了宠物普惠市场已经结构性的死亡，宠物消费本质上是精英阶级的“身份消费”。

回顾中国宠物行业的发展史，我们可以发现中国宠物行业的兴起也是以“身份消费”为起点的。曾几何时来自欧美的“新消费”，即便在原产国属于低端的“洋快餐”，都带有“身份消费”的属性。随着普遍小康社会的建立，种种高不可攀的“身份消费”在中国发生了严重的水土不服，其中自然包括了宠物行业。

为了应对上述经济大环境的变革，小众的宠物行业在实践中演化为大众的“宠物经济”，并诞生了以“毛孩子”为核心比喻的拟人化营销叙事。宠物消费也从欧美范式的“身份消费”本土化为中国范式的“情绪消费”。

依靠着“情绪消费”的驱动，养宠人愿意支付远超宠物市场价值的医疗费用，愿意购买品质远不及人类食品稳定却存在远高于人类食品溢价的宠物饲料，愿意消费以人类审美需求强加于动物身上的宠物服务……

上述养宠人的几大“愿意”似乎为拟人化驱动的“宠物经济”描绘了相当光明的前景，却忽视了其中隐藏的根本性矛盾——养宠人的消费需求是建立在拟人化观念上的，而“宠物经济”的市场供给则是建立在宠物的动物本质上的。

宠物的期望寿命不到人类的六分之一，这意味着同样的医疗供给，在宠物身上的风险收益也只有人类的六分之一，与之同时死亡产生的医疗纠纷却是六倍的概率。

宠物饲料不过是畜禽饲料的极小分支，而整个畜禽饲料核心利润来自“几乎不要钱”的农产品加工为人类食品所产生的边角料。从逻辑上说，与其大费力气按照人类食品标准去生产宠物饲料不如以人类食品替代宠物饲料。建立在宠物与人营养学上差异的定制化成本在性价比面前可以说微不足道的。宠物饲料最大的优势就是方便省事，而方便省事在拟人化的观念视角下显然是敷衍的。

攻击性是宠物在陌生环境下本能的应激，洗澡、修毛、剪甲等服务在宠物的感知中是有违天性的，驯化不足的宠物甚至会将其视为一种充满攻击性的挑衅。拟人化的态度无法保证宠物服务的完成，只有反拟人化的保定措施才有效果。这意味着任何宠物服务的消费纠纷都存在被莫名其妙扣上“虐待”大帽子的风险。

综上所述，“宠物经济”充满了脱离了行业实践的一厢情愿，已经结构性的供给过剩而前途黯淡。作为资深从业者，我坚持认为，宠物行业想要健康发展必须要尊重其小众文化的现实，必须尊重“狗是狗，人是人”的现实，必须尊重宠物饲养与城市化冲突的现实，时刻警觉脱离了现实社会市场需求和承受能力的“泡沫经济”。